一位“60后”記憶中的童年玩具

? ? ? ? ?這是少年商學(xué)院微信（ID：youthMBA）分享的第126篇文章，作者是北京外國語大學(xué)副教授丁啟陣，他出生于1963年。我們已經(jīng)與他聯(lián)絡(luò)授權(quán)。

人生時間有涯，玩?；訜o限。

? ? ? ? ?微信上看到朋友轉(zhuǎn)播的一個段子，說的是沒有電腦、沒有ipad、沒有網(wǎng)絡(luò)、沒有手機(jī)的兒時的玩?；?，一共列舉了20條，有“蹲在地上觀察螞蟻搬家”，“追在別人后面踩別人影子”，“對著電扇大聲喊‘啊’然后聽顫音”，“學(xué)魯迅在課桌上刻‘早’字”，“下雨打傘時轉(zhuǎn)傘看水珠飛出去多遠(yuǎn)”，“洗襪子的時候用襪子對著水龍頭接水試圖裝滿襪子”……等等。

? ? ? ? ?這條據(jù)說使許多人陷入對童年幸福時光的深情回憶以至于內(nèi)牛滿面的段子，也令我想起了自己兒時的種種玩?；印Ｆ渲杏行┗?，諸如看螞蟻搬家、踩別人影子、轉(zhuǎn)傘飛水、撒尿比遠(yuǎn)、憋氣比久之類，我也玩過。這些以外，我還玩過許多花樣，一一列出來，恐怕200條都打不住。我就揀自己覺得有意思的，隨便列一些吧：

? ? ? ? ?玩糕鳥。臘月家里做年糕的時候，手巧的長輩用年糕捏出鳥獸形狀，紅豆、綠豆當(dāng)眼珠，插上筷子，手舉著滿世界奔跑。玩膩了，跑餓了，便幾口吃掉。偶爾也有不舍得吃的，便任由他們變冷變硬，不知所蹤。

? ? ? ? ?滾銅錢。將銅錢擲向一塊坡形的石頭，滾得遠(yuǎn)的，用銅錢扔滾得近的，扔在一拃（大拇指與無名指張開時的最大間距）之內(nèi)，扔者贏，得事先約定的寶物，折紙之類。

? ? ? ? ?打陀螺。我家鄉(xiāng)方言不叫陀螺，叫“打弗死”。獨(dú)自打，二人三人互相碰撞，不倒為贏。為了碰撞獲勝，陀螺越做越大，直至抽打不動。為了制作陀螺，到處尋找硬木，鋼珠，但求打遍村中無敵手。

? ? ? ? ?打折紙。紙張折疊成正方有正反面之別的形狀，放在地上，互相扇打，被翻轉(zhuǎn)者算輸，折紙歸對方。有人作弊，將紙張折疊成兩面有紋，轉(zhuǎn)面猶如未轉(zhuǎn)面，欺騙對方。

? ? ? ? ?造房子。地上畫方格，扔石頭瓦塊，單腿跳躍，占房間。天黑了都不回家，害得媽媽滿村喊吃飯。腳趾經(jīng)常露出鞋面，多半是玩造房子的后果。

? ? ? ? ?走坐蹺。類似北方踩高蹺，所不同者，我們并不綁在腿上，頂部有橫向把手。為了防滑，底部四周套鋼圈，中央嵌鋼珠，或砸鐵釘。踩蹺不只是為了雨雪天氣行走不損壞鞋子（那時候一般買不起雨鞋），還為了比賽，比賽誰的更高，誰能把誰碰撞落到地面上。

? ? ? ? ?打撲克。兒時家貧，買不起撲克牌，便搜集硬紙塊，包括赤腳醫(yī)生那里要來的藥盒，剪成長方形，自己畫撲克。一群伙伴，一起給生產(chǎn)隊(duì)放牛時，把牛往山林里一趕，找塊平面的巖石，斗地主，打升級，打紅心五。牛走到墳地，用角挑了誰家先人的棺材，渾然不覺。

? ? ? ? ?玩彈弓。我兒時，村子周圍到處是竹木之林，鳥雀不少。那時政府稱麻雀為害蟲，允許乃至鼓勵消而滅之。因此，我玩得一手好弓法。百步穿楊說不上，二三十米開外打鳥，打不中鳥，也能把鳥嚇跑。

? ? ? ? ?制柳哨。兩種制法，先說小哨。取手指粗細(xì)柳枝，光滑處，劃出二三寸長的一截樹皮，較小一頭削去外皮，留下內(nèi)層做哨咀；用刀背輕敲，嘴念“皮敲敲，骨敲敲……”；一擼，樹皮離開樹骨，就是一個柳哨子。大哨，類似喇叭。取較粗柳枝，斜刀割皮，輕敲后剝下，卷成敞口桶狀，有擴(kuò)音之用。插上哨嘴，便可以吹出號角的聲音。

? ? ? ? ?做風(fēng)箏。我并不擅長手工制作，但風(fēng)箏（家鄉(xiāng)方言不叫風(fēng)箏，叫紙鷂）從削竹片，搭風(fēng)箏骨架，糊紙，定三角線，每道工序，我都能獨(dú)立完成，并讓它們升上天空。有時，因?yàn)檎也坏接州p又細(xì)的線，只好偷了媽媽的毛線。毛線又粗又重，我的風(fēng)箏便只能呈超低空飛行狀。今天想起，忽覺那毛線的質(zhì)量真不錯，放出去十幾米都不會斷。

? ? ? ? ?玩飛槳。取一截竹筒，中間偏上任一側(cè)鉆一小孔。插竹片小槳于竹筒中，小槳靠竹筒側(cè)孔處纏有線索，線索由竹筒側(cè)孔引出。拽送線索，小槳雙向轉(zhuǎn)動，如飛機(jī)螺旋槳?；蛘邌斡眯?，雙手快速搓動槳柄，然后突然放開，小槳會如蜻蜓一般飛出。然后，徐徐降落地面。

? ? ? ? ?玩釣魚。看垂釣樂園人們的釣魚和電視上專業(yè)的釣魚比賽，我頗不以為然。漁具、魚餌都是他人制作，魚種單一，魚群密集，餓著魚等人來釣，釣魚者跟個傻子似的，有什么意思呢？我們釣魚，魚鉤是自己偷了媽媽的縫衣針在火上烤過后敲彎制成的，魚漂或者用雞鴨羽毛管，或者用一種海綿狀樹心，魚線是普通尼龍線，魚竿是山上的竹竿制成，魚餌就是米飯粒、蚯蚓之類，基本上都是就地取材，親自制作的，益智，環(huán)保。釣魚的池塘、水庫里，有鯽魚、長白、紅葉、對蝦、鱉、鰻魚、鯰魚、泥鰍、黃鱔、鯉魚等等，你根本無法預(yù)料，釣上來的會是什么！

? ? ? ? ?爬樹棵。爬松樹、栗子樹甚至水泥電線桿，都不稀罕。我兒時有兩種攀爬法，應(yīng)該是很多人不曾玩過的。一種是爬竹子，爬到高處，竹子綿軟下垂，直至著地，然后放開，竹子望空回彈。另一種是在樹枝上玩游戲。村子有一片低矮的油桐林，油桐樹枝有韌性，我們就猴群一般，在上邊玩追逃游戲，著地算輸。極易長毛毛蟲的油桐樹，因?yàn)槲覀兲焯焱?，毛毛蟲無法生存，樹枝樹葉，光潔如洗。

? ? ? ? ?玩房梁。家鄉(xiāng)農(nóng)村，造好兩層木構(gòu)樓房，通常都會讓只有架子、頂子的房屋空置幾年。我們便在房梁上玩追逃游戲。有一回遮雨用的草苫子年久腐朽，我失手栽下。不偏不倚，栽在一堆亂石上，當(dāng)場昏迷過去。后來也沒發(fā)現(xiàn)身體有何傷處。

? ? ? ? ?聽石音。撿起石塊，猛然發(fā)力，用盡吃奶的氣力，向地面甩出，石塊從地面彈起，因?yàn)樗俣瓤?，飛行時沖擊空氣，發(fā)出“嗡”的聲音。比賽誰的“嗡”聲響亮，持久。甩得多了，臂膊格外強(qiáng)勁有力。

? ? ? ? ?玩打仗。放學(xué)后，假裝提籃割草，全村伙伴相約，跟鄰村兒童開戰(zhàn)。隔著四五十米的溪灘，互相投擲石塊。石塊在耳邊嗖嗖飛過。奇怪的是，多年交戰(zhàn)，受傷至于流血者，屈指可數(shù)。為了投擲更遠(yuǎn)，造出“忽彈”，一根繩子，一頭固定在手指上，中間部位分叉，以便放置石塊，另一頭不固定。使用“忽彈”，射程倍增，能達(dá)到一百多米。

? ? ? ? ?制水槍。取一截竹筒，一頭帶節(jié)，一頭不帶節(jié)，帶節(jié)一頭底部鉆一小孔。另取竹木小棍，纏裹布頭，粗細(xì)以浸水后能于竹筒中如活塞進(jìn)退。竹筒灌水，推拉活塞，便可吸水，射水。制作合理，能射水?dāng)?shù)十米遠(yuǎn)。

? ? ? ? ?造手槍。我所造過的玩具手槍有兩種，一種是用青泥制成，只取形似。另一種用木頭或自行車輻條制成，有火藥凹槽，有撞針，放上硝紙或火柴頭，能發(fā)出劈啪之聲，甚至冒出火星，散出硝煙之味。有一同學(xué)用農(nóng)藥噴霧器制作手槍，用真火藥，結(jié)果把一只手的虎口炸裂了。

? ? ? ? ?玩火藥。兒時看了許多《地道戰(zhàn)》《地雷戰(zhàn)》之類戰(zhàn)爭片，用芒硝（農(nóng)村墻角到處都有）、木炭混合，制作火藥。弄一小堆，人匍匐在地，伸手點(diǎn)上火，“噗”的一聲，一股濃煙直竄空中，形成一朵黑色蘑菇云。聽說有人匍匐不及時，燎了頭發(fā)眉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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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? ? ? ?觀風(fēng)俗，知時世。從我兒時的玩?；樱斆鞯淖x者不難猜出我兒時的社會人心、時代背景。有一點(diǎn)，我是引為自豪的：我們兒時，男孩就像男孩，女孩就像女孩，角色分明，一點(diǎn)兒都不凌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