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| 尚明
有著近20年補習經(jīng)驗的臺灣老師
學院君說：昨天（2018年3月16日），教育部部長陳寶生成為了網(wǎng)絡紅人。“雞湯喝得眾人醉，錯把忽悠當翡翠。不聽忠告聽忽悠，負擔增加人人愁?！痹趦蓵浾邥暇蜏p負話題答中外記者問時，他現(xiàn)場作詩，怒懟課外補習和培訓班。
教育部長重點提到“超前教、超前學”等現(xiàn)象和違規(guī)辦學等亂相，言辭激烈。這讓學院君想到我們的老朋友——在補習行業(yè)浸淫20年的尚明老師的一句忠告——“寧可孩子成績爛，別送他去補習班”。他從臺灣類似的現(xiàn)象反思課外補習對孩子成長“根目錄”的傷害，觀點或有偏頗，歡迎您在文末“寫留言”分享高見。
基本上，我是不太贊同學生去補習的。
你可能很訝異，一個在補習行業(yè)做了近20年的老師竟然說出這樣的話。通常家長送孩子來補習班，只希望看到一個目的——成績提升。加上家長對于各樣學科的內(nèi)容，不如補習班老師那么有把握，不太干預補習班教學的過程，只以學?？荚嚨慕Y(jié)果來定論……他們最希望補習班帶給孩子的，就是“填鴨式教學”。
我不否認給公式、套解法，是目前能幫孩子最快得分的方式，但是，這也是扼殺思考和創(chuàng)造力的最有效的方式！
被家長投訴
不套用公式就是浪費時間！
剛考上臺灣大學數(shù)學研究所的時候，我在一間知名的補習班授課。我當時教的是小學六年級的學生，幫助他們通過當?shù)刂袑W資優(yōu)班的入學考試。資優(yōu)班入學考試對于一般的學生而言，有相當難度，所以需要提前預備，這是可以理解的。
因為我一直認為“數(shù)學的根基在于理解，而非公式或解法”，為了避免讓學生學習太多他們不理解的公式，我寧可繞“遠路”，用大量講解幫助學生明白。常常不借助具體公式，而用其他方法，解出題目的答案。
剛開始的時候，學生很不適應。因為他們之前的老師——一位電機系的大學生，上課都先把公式抄在黑板上，教學生套公式、得正確答案。學生呢，也只要簡單的方案，有明確的公式套，基本上是不求甚解的。到后面，他們都知道該怎么得到正確答案，卻不知道為什么要用這種解法！
一下子切換到我的課堂時，他們嚇一跳，一直期待有公式的出現(xiàn)，卻總是沒有看到簡單的公式。每一題都要花時間想，這對于他們這群想要考資優(yōu)班的學生而言，是非?！袄速M時間”的！
這個時候，不少家長也發(fā)現(xiàn)了：
“為什么孩子的課本上，沒有看到任何公式？是不是這個老師在混??？一定是沒有認真教，才會連公式都不給學生！”
“上數(shù)學課怎么可能連一點公式也沒有！可不可以提醒老師認真一點？”
最后，主任也只得約談我。我表明我的理念，并說我會堅持這樣的教法。主任無奈，就要求我把課內(nèi)的數(shù)學交給他，由他來上，我只要繼續(xù)負責其中比較難的試題部分……
讓學生記理解不了的公式
是在不斷強化“數(shù)學很難”
通常我下課后，都不會立刻離開，而是稍微留下來，了解一下孩子的學習狀況。除了解答一些學生的問題之外，更是從和他們的互動當中，了解、修正自己的教學方式。
有一天，一個學生特意留下來，對我說，“老師，你剛開始教我們的時候，我都聽不懂，因為沒有公式可以代。但是一個月后，我慢慢理解你的教法，我才發(fā)現(xiàn)我開始懂數(shù)學了?！?/strong>
我很欣慰，他用了“懂數(shù)學”這個詞，要知道，他以前只關心自己能不能算出數(shù)學題，拿高分。
他接著說，“可是上周，主任教我們一個問題，讓我很困惑……從1+2+3+…（一直加到）…+10，他讓我們用第一個數(shù)，加最后一個數(shù)，然后乘以10，再除以2，就是答案了。我知道答案是對的，但是根本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?！?/span>
“很好，你已經(jīng)會開始思考為什么了。主任都沒有解釋原因嗎？”
“嗯……他就直接教我們怎么算……”
于是，我在他面前，攤開筆記本，邊畫邊講起來，“好的，我現(xiàn)在教你。我問你，加法有沒有次序性？比如3+5和5+3結(jié)果是否一樣？”
“一樣?！?/span>
“那么‘1+2+3+…+10’，和倒過來‘10+9+8+…+1’的結(jié)果，是不是相同呢？我們把這兩排數(shù)字，用橫式抄寫成上下兩排（對齊），你觀察一下，這上下對齊的兩排，第一列數(shù)字是1和10，加起來是多少？11。第二列數(shù)字是2和9，加起來是多少？11……”
“對也！為什么呢？”
我接著講，“嗯……因為上排的數(shù)字往后是逐次加1，下排的數(shù)字往后是逐漸減1，所以變化都抵銷了。像這樣上下排對齊后相加得到11的組合，一共有10個，所以，（1+10）X10，再除以2，就是最后的答案了。”
兩三分鐘的引導，學生就清楚背后的道理，為何要“藏一手”呢？我從不認為故弄玄虛表示老師很厲害，相反的，我衷心地認為，沒有學不會的學生，只有不會教的老師！
如果學生不懂，到底是誰笨？
急功近利的結(jié)果：惡性循環(huán)
其實，不用公式的教學，是比較累的，難度和挑戰(zhàn)都比較高，需要大量的事前備課時間，事先設計引導、說明的方式，讓學生能夠從內(nèi)在理解所學。備課的時間和功夫，至少是一般教學的三倍以上。直接給公式、套解法，是最容易的一種教學操作模式。在大環(huán)境的催逼下，成了最受追捧的主流，讓越來越多學生放棄“理解知識”，只要最后能得分即可！
而且，如果用越難讓學生理解的模式教學，學生更會覺得自己不足，更不能不補習，黏著補習班會更緊！
有些同行可能覺得我“舍近求遠”，明明可以用一分鐘講完的內(nèi)容，偏要花足一節(jié)課。但如果我不繞遠路，學生不會真懂，我若處處貪求便利，學生永遠不會養(yǎng)成獨立思考的能力。與其背一堆不懂的數(shù)學公式，還不如多背幾個英文單字呢！
但是，在家長的結(jié)果導向之下，補習班不講求速成，能存活嗎？恐怕不用一個月，家長就要求換老師，甚至換補習班了！
急功近利的結(jié)果，一定是對孩子揠苗助長。多數(shù)補習學生，從來不清楚所學，更不知道對是為什么對，錯是哪里錯！等他們長大后，自己變成了父母，由于對于學科從來沒有信心，只能再把孩子送去補習班……如此惡性循環(huán)。
因此，我誠摯地建議：寧可孩子成績爛，不要把頭腦讀死，否則不知變通的腦袋，能有什么作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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